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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 / 數十年如一日!台南全美戲院國寶級電影手繪看板大師顏振發一甲子的「畫」途

 

編輯的話:

從一開始的約訪到實地南下拍攝採訪,一切都比想像中隨性。詢問採訪意願、時間與地點皆馬上得到結論,「需要事先提供訪綱嗎?」,電話中的顏振發師傅停頓了一下,只說了一句:「來加共。(台語:來了再說。)」就結束通話了,嘟嘟嘟聲響中,徒留下我們些許的意外,但在這股錯愕的情緒裡,我們是笑著的,因為這位貴為國寶級的電影看板手繪大師所散發出的無敵生活感,反而讓我們卸下了平日裡習以為常的包裝,從編輯的身份退回到對於事事物物充滿好奇心的孩子,因此出發前,儘管難以斷言這趟採訪將會如同以往的經驗順利,我們也不太憂慮。


而事實也證明,放寬心,我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趣味與真性情,以及沒有停止過的笑聲。

 

專訪 / 數十年如一日!台南全美戲院國寶級電影手繪看板大師顏振發一甲子的「畫」途
採訪當天繪製的《寄生上流》海報已掛上全美戲院外牆。

出身台灣的國際大導李安曾言,青春時期有大半歲月都在台南全美戲院度過的,而這家走過歷史風華的戲院經過潛沉,因為戲院外牆上罕見的電影手繪看板而再度聲名大噪,《美女與野獸》、《奇異博士》、《動物方城市》等看板上色彩鮮明、栩栩如生的電影角色,出自高齡 66 歲老師傅顏振發的筆下,更讓《美聯社》、英國《BBC》、日本《NHK》等國際媒體也前來採訪報導,知名品牌 Gucci 亦特別邀請參與著手位於台北永康街的藝術壁畫創作,讓顏振發這位國寶級畫師 60 歲後再度「畫」途大開,手繪生涯有了前所未有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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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看板繪製告一個段落,我們提出要幫他拍照,師傅露出靦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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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師父專心地端詳紙本海報之上所畫的格線。

但若要以一生懸命來形容顏振發師傅與其精湛的手繪工作,或許多了些日系的執著與浪漫,如果去掉這兩種氛圍,再加上一點 1970 年代台灣人打拼改善經濟的時空背景,從這個角度來想像,可能就貼切得多。相較於現代人根據興趣喜好選擇志業,將手繪電影看板技藝磨成精的顏振發師傅和當年許多學徒相同,習得一技之長只為了糊口飯吃,追求溫飽而已,喜歡與否,可能不是最重要的考量,不過,就算如此,還是得和這份專長有點緣分。

師傅開玩笑地說:「還沒學畫以前我做無業遊民啊,以前去過高雄學做車床,但是才一個月而已我就不做了,手差點被機器捲進去 ,很恐怖欸。」18 歲時,顏振發師傅開始學畫,這次,儘管父親反對他做這行,他還是堅持下來了,是喜歡電影還是喜歡畫畫所致?師傅只是晃晃頭,沒說話,彷彿經過這些年的洗禮,兩者對他的意義已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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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及如何踏入電影看板的行列,師傅解釋:「以前做這行的生意很好啊,全台南戲院都有需求,那時候忙的時候一個月要畫五百多塊看板咧!......我那時候看到狄龍,你知道狄龍嗎?他有演一部叫做《新獨臂刀》…...」正當顏振發師傅好不容易有機會侃侃而談講起傳奇港星飾演的電影時,編輯因為不熟悉這部年代久遠的片子而持續追問,此時師傅突然話鋒一轉:「 XX,哎呀,怎麼這樣捏?跟你講話很累捏!」操著台灣國語的他,咯咯地笑出聲來,而我們也才更貼近了習慣獨自一人工作、生活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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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師父一直以來皆在全美戲院對面的騎樓周圍附近畫看板,精湛的技藝,時常引起路人圍觀。

一邊與我們談話,一邊以油漆塗抹著《寄生上流》電影看板,對照著手中畫著隔線的紙本原稿,顏振發師傅接著說,「我跟老師跟了一年以後才開始畫,剛開始都在外面『混混』,之後才認真學一年就出來畫了,算快啦!」。承襲著老師陳峰永教授的技法一直畫到現在,顏師傅的看板上幾乎完全不打草稿,憑藉著爐火純青的格線縮放比例技巧,就能將海報中的人物畫得唯妙唯肖,文字與字體模仿也直接以油漆下筆,一筆到位。我們稱讚其穩定俐落的筆法,詢問怎麼做到連徒手畫直線精準不偏不倚?「不然怎麼我當師傅?會被徒弟笑捏!啊~ 很累!跟你講話真的太累了,小朋友都不會這樣問。」師傅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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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報中的文字與字體模仿,顏師父也直接以油漆下筆,一筆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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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畫看板幾乎不打草稿,多以格線與概略的線條提示物件的位置。電影下檔後,新的彩繪海報即覆蓋上,以節省看板的成本。

而後來我們也才知道,陳峰永老師的老師,即是日治時期相當著名的台灣藝術家郭柏川,顏振發師傅如此純熟又有系統的匠人技法,其實有正規的藝術教育根據,也就是格放法流派。如今,技藝備受矚目的顏振發師傅,也配合全美戲院吳經理傳承保留傳統戲院文化的規劃,開起手繪板研習營,一個月一個梯次,累積了三、五百位有興趣的學員,但他個人卻直率地坦言沒特別從傳承的角度去思考:「經理叫我教我就教啊!學不學得起來就看他們(學員)的吸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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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師父過去的眾多看板作品皆擺放於騎樓上方的空間,同時也是存放顏料的地方。

2013 年,自從顏振發師與未完成的《動物方城市(Zootopia)》大型手繪看板被外國網友拍下的畫面在美國論壇《reddit》引起話題後,中外各大小媒體的採訪邀約紛至沓來,邀請顏振發師傅一起合作的活動及品牌也越來越多,本用以謀生的看家本領竟讓他在 60 歲後成為國寶級的大明星,手繪看板的技藝也運用到了在地藝文活動的主視覺、 台北永康街 Gucci Art Wall 壁畫計畫、五月天及八三夭專輯封面,好萊塢國際影星來台宣傳的肖像贈禮,甚或幫素人畫製婚紗照紀念等等,更因此讓他在 2018 年獲得台南市政府頒發卓越市民獎的肯定,「你看李安、我師傅、郭柏川都沒有得(卓越市民獎),只有我得!」顏振發相當自豪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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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永康街 Gucci Art Wall 壁畫計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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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夭專輯封面亦邀請顏振發師傅合作操刀,塑造復古懷舊的手感氛圍。

生性較為內斂的他,就算好技藝享譽國際、被譽為國寶肯定,使得媒體廣邀採訪、手繪看板工作的形式變得多元豐富,他皆淡然視之,卻唯有講述卓越市民獎時,師傅罕見露出了相當開心且驕傲的神情,並拿著手機照片與我們分享農曆年時來自市府的蘭花贈禮,同時也卸下心防,左右滑動訴說著其他照片的點點滴滴。

最值得驕傲的不是師傅個人精湛的手繪專長嗎?怎會對於一張榮譽證狀有如此大的感受?我們猜想,或許這技藝早已成為顏振發師傅生活的一部份,每張作品畫到栩栩如生的程度,對他來說也只是「正常發揮」,習慣不過度放大這些讚譽,平常心的態度伴隨著他走過這數十年如一日的手繪日常。而我們相信,手繪看板不僅會持續與顏振發師傅的每一天相伴,也將會以更多形式,再進入師父的生命裡,與他一起共榮,散發毫不刺眼的光芒。


專訪 / 數十年如一日!台南全美戲院國寶級電影手繪看板大師顏振發一甲子的「畫」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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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一天的手繪工作,顏振發師傅從全美戲院對面的騎樓走向戲院,討論掛看板的時間。All Images by K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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